创建于 2011年10月02日

听周海宏的讲座《音乐是什么》 

 

(“2011年上海音乐学院新音乐周”感想之二) 

 

陆培

 

  

 

 2011928日,星期三,下午130分,上海音乐学院新音乐周,去听心理美学理论家,中央音乐学院副院长周海宏先生关于《音乐是什么》的讲演。

 416教室里座无虚席,人头涌涌。

 周先生的演讲确实精彩。他口才超好,表达能力超强,语气抑扬顿挫,节奏铿锵,推理逻辑鲜明,叠床架屋,层层推进,到了某个节骨眼儿上,又突然戛然而止,让那余音缭绕,一拨子众人大眼瞪着小眼,等着那更为精彩的下文。能把一个学术性的演讲整的象说书一样令人入胜;又使人如同在音乐会上听到了很棒的男高音独唱,周老师“说的比唱的还好听”,听他的演讲令我感到很是过瘾。

 而且我最为欣赏周老师的一点是他的坦荡。他说,我从不隐藏自己的观点,有什么说什么,说出来后,有什么明枪暗箭就冲着我来吧!

此种真君子,在中国目前可是属于“珍稀保护动物”一类的――无论你同意与否他的所说或观点,我赞赏这样的人格--说真话,不藏着掖着。不拐弯抹角。不装B。不玩深沉。

 都说艺术家是感性动物;理论家是理性动物。但作为一个理论家,我觉得周海宏老师还是有非常感性的一面。

 爱美之心,人人皆有。

 上音音乐学系,不知他们是如何招生的,反正是美女如云。那可都是一群有素质有文采高智商兼有着优雅笑容的美女噢!

不过在我看来,如果咱们漂亮女孩如云的音乐学系,能做出更多以推动中国当代音乐为己任的漂亮事情,就更完美了――此乃题外话、玩笑话了。别当真――如果此话伤了某位的话,哈哈。

 在本届新音乐周,有一项全国范围内征稿的“当代音乐评论比赛”的赛事。此次获得第一名的,正是上音音乐学系的一位L姓女同学获得。此位L同学长的如同个古典美人,况且,文笔老辣兼优美。我以前在没认识她之前,曾读过她的文章,真以为这些文章是出自于一位有高古年纪的男性学者之手。在比赛现场,同为评委的周海宏先生显然也与我有同感。当他见到了L同学,“惊为天人”,而忙不迭要给她照几张照片。说“周老师爱美但不是爱色”,要把这照片拿回去让那些也读过L同学文章的人看看。让他们见识一下读过、而又以为是出自于男性之手文章的作者是谁。

 都说从古以来艺术家“很风流”。看看古今中外的例子,俯拾皆是。其实世人认为成了艺术家才变得“风流”,其实是是本末倒置了。“风流”是与生俱来的。是因为“风流”了才能成为艺术家。“风流”其实就是感性――敢爱敢恨。敢说敢作。

 由此看来,周海宏教授其实真的是非常地感性一人。

但如此“感性”的周教授,居然那么“理性”地以“语言学”的原理、逻辑,来批判约翰·凯奇的《四分三十三秒》,并由此推理得出凯奇他那是在“胡闹”,因而那不是“音乐”。

这就很是令我“惊诧不已”啦。

很久前,我们就知道,“语言结束的地方,就是音乐的开始”。

 史前人,我们的祖先,一天,打到了只大猎物,好不容易吃饱了肚子。一高兴,在火旁大喊大叫,兼“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”,于是最早的歌舞产生了。这些歌舞的产生远远早于有系统语言的产生。周先生怎么想到会用语言学,用逻辑学,来解释那么复杂的音乐现象呢?来断言《四分三十三秒》不是音乐呢?

 周教授想通过对一个杯子的定义,来证明凯奇的《四分三十三秒》不是个“杯子”。还不厌其烦地给我们定义了什么是“水果”,什么是“动物”。

这些都很对。很准确。很有道理。很有逻辑。

但对于音乐,特别是对于当代音乐,特别是对于凯奇的《四分三十三秒》,周老师所说的那些很对,很准确,很有道理,很有逻辑的有关“语言学”的话,就不再很对,不再很准确,不再很有道理,不再很有逻辑啦。他的那些推理,推着推着,会发现没对象啦。《四分三十三秒》,在这里,它或许就是个非驴非马非牛非鹿不知道还“非”些什么的“四五六不像”,或许干脆它什么也不是。

啊!周教授在这里又显得无比地“感性”,而不够理性了,这会儿他倒更像个作曲家了――其实围绕着《四分三十三秒》的“出笼”,长期以来有着激烈的争论,学术的非学术的,理性的非理性的;短短占时才四分三十三秒的作品,本身就包涵着复杂的意义,其涵括了――周教授也说过了的,音乐的所有要素――心理学、社会学、历史学、等等等等的范畴。这些现象,怎么能就用个“杯子”的例子,就能解释的呢?周教授断言,当“杯子”的要素,其中只要有一项不具备的话,它就再也不是“杯子”了。问题是,你所说的那些要素,在《四分三十三秒》这部作品里,它们也许都有,也许也都说不上有,你用“语言学”的逻辑来推理实在很难行得通。如此奈何?

周教授还抨击说,如果象凯奇说的那样,“艺术就是生活”,那艺术也就没有了。

把“艺术”等同与“生活”,确实有些问题。

但这真的是凯奇的原意嘛?

然后呢,周教授还认为,“艺术家(或作曲家)的话是不可信的”

――我同意。大多数时时候真是这样的――我就是例子,哈哈。他们太“感性”,逻辑上常常漏洞百出。

但问题是,周教授一转头,就用凯奇所说的话,“艺术等于生活”,来抨击凯奇的《四分三十三秒》了――其实这话可信吗――作曲家的话?

又来问题了。凯奇真的这么认为了吗?如果不是,那么他是怎么说的?

 近来读到一本朋友新近送给我的他所著的书,里面说到,知名华裔大提琴家王健说,音乐家演奏以感性为主,理性太多,音乐会不自然。然而,感性积累到了一定高度就会自然地上升到了“理性”。

 我们来看看是什么把约翰·凯奇引到了《四分三十三秒》这部饱受争议、而又充满了开创性想象的“作品”。他的“感性”如何渐渐地被“升华”为他的独有理论。

 凯奇生于旧金山,从小生长于不同的文化之间――这使得他后来对《易经》的迷恋,此乃后话。他早先受瓦列兹的影响,渐渐形成了他自己的看法,这些看法最终把他引向了“偶然主义”的创作。

 凯奇认为,第一,音乐只是是一种经过组织的声音。一切声音皆可成为构成音乐的普通要素。(注意:凯奇在这里并没有“生活就是艺术本身”,或甚至类似的表述,而是说了“经过组织的声音”;他也说了“让声音成为它自己”);第二,既有的和声、音阶等音乐构成的要素已经不够,“作曲家必须面对整个音响的时间”。第三,声音与无声(休止符)一样重要。――我们其实从很久前就知道,“休止符也是音乐(的一部分)”。第四,音乐中的各种成分,或多或少,都只为了它们自己的存在,它们既不与别的因素发生联系,也不由什么别的另外的因素所衍生,它们就是它们“自己”。

――看来这其实很矛盾。因为,根据这个理论,那音乐就只是变为了“无目的”的“瞎掰”了。但凯奇的与众不同,就是在于他“充满目的性”地去寻找这样的“无目的性”,而这直接导致了他的“偶然主义音乐”。到了1951年,凯奇进一步认为,要把音乐变为真正的“无目的”性,只有把作曲家本人从这样的“音乐自己的活动”中踢出去,音乐才能变成“音乐自己”。换言之,所有作曲家必须放弃自己对音乐控制的试图。作曲家只是“发现”声音,而不是试图把声音变成自己情感的奴隶或者载体。这又导致了深受东方神秘主义,特别是禅宗影响的他,使用了来自《易经》的概念,用不确定的方法,来为自己作品的演奏随机选择各种音乐因素。在这一年他创作的《音乐的变化(“Music of Change”)》,一部超长的作品中,就根据他的理论使用了各种音乐因素。

 这样的思索、实践,导致了作品《四分三十三秒》的产生。

表面上看来其实简单得很。凯奇只不过就是把多少年来,大家都认可的“休止符也是音乐”的概念,扩大到了似乎是“荒谬”的四分三十三秒了,而已。

 我们可以说,其实凯奇对东方神秘哲学,比如说,《易经》,的理解很是浅薄。但在他的对音乐的严肃的思考面前,谁又敢说自己的思考比他的深刻?当然你完全可以不认同他思考的结论。这是另外一码事。

 

 与凯奇《四分三十三秒》有异曲同工之妙的事情,发生在二十世纪初的美国。1917年,美籍法裔画家马塞尔·杜尚,在商店里买了个小便池,命名为《泉》(原名来自与古典名家安格尔的著名油画《泉》)拿到了美国独立艺术家展览,引起轰动,成为了二十世纪现代艺术史上里程碑式的现象。这部“作品”还打败了由毕加索、马蒂斯等人创作的画作,荣登选出的520世纪杰作的榜首。当时的许多人,也如同今人看凯奇的《四分三十三秒》一样,认为这是艺术的堕落,是世风日下,是“胡闹”。

 但无论你如何评说,杜尚的《泉》与凯奇的《四分三十三秒》开拓了艺术家们的眼界,打开了他们的心扉,让他们看到世界的多元,艺术本身的奇妙,艺术道路、表达方式的千变万化的可能性。

 启蒙者。开山者。第一个吃螃蟹的人。

这才是杜尚的《泉》,与凯奇的《四分三十三秒》的伟大之处。这种伟大,在我看来,无论你怎么强调都不会过分。

而周海宏教授似乎把这样伟大的发现(或创作),视作人人皆可为之事。

他说,要建立一个“创意网站”来收集“创意”,每天可以收集到千百个这样的“创意”。对此,我想说的是,创意肯定会有的,就如同面包牛奶肯定会有的一样。就象中国现在每年的专利申请的数量是世界第一一样。但多了又如何呢?数量又能说明了什么呢?你真的不知道,要等到哪个猴年马月,才能等到一个能与《四分三十三秒》比肩的伟大创意。

周教授在解释后现代主义时说,解构也可以,但专家(即各行各业的精英人物)还是重要的。但当周教授兴致勃勃说到“创意网站”的可能的“几十万”个普通人的创意时,他意下似乎认为,象凯奇、或谭盾那样的创意“小菜一碟“得很。他们能作之事其实并不是特别地牛B,人人可为。这里周教授把“普通人”与“天才的思考者”混为了一体。而这是与他后来所解释的、并反对的“后现代主义”现象的定义所矛盾的。

这样看来,周教授是否认有天才的。在“人人皆可为天才”的时候,天才到哪儿寻去?

大师的存在,真的有其道理,而且是常人不可比拟的。我认为。虽说事后看来,启蒙者们所作之事简直是简单得以至“简陋”。

由此,想起了关于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的一个故事。

当哥伦布载誉回到了西班牙,一位贵族挑衅地对他说,发现新大陆,这其实没什么了不起,因为那个大陆就在那儿,谁都可以去发现的。

哥伦布不吭气,随手拿起来一个鸡蛋,对这个贵族说,你能把这个鸡蛋在桌子上立起来吗?

贵族试了半天,但还是立不起来。于是他对哥伦布说,鸡蛋怎么可能立的起来呢?

哥伦布没说话,拿起鸡蛋往桌子上一磕,鸡蛋的皮被磕破了,于是,鸡蛋稳稳地立在了桌子上。

这就是天才的创意。

事后看来,其实哥伦布这一招真的很简单,以至简陋。

《四分三十三秒》,小便池的《泉》也是如此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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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更新于: 2011-09-28 05: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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